枢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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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春-初端

GL-ZISEN:

        苏三省把车停到空旷的路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,旁边只有等待旅客从机场出来时碰运气的出租,司机们坐在车内抽烟,开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        她的航班大概在二十分钟前就到了,手机却还是关机的。他断掉没有打通的电话,又给经纪人回了几条讯息。在打字的时候听到副驾驶车门被拉开的声音。他知道是那个女人坐进了车里,刺骨的寒风从拉开的门缝透进来结实地砸在狭小的内室,她的靴子跟磕在踏板上低低的一声闷响。他没有抬起头,不紧不慢地打完剩下的内容,直到她开口说话。
        “麻烦你了,这么晚来接我。”汪曼春终于取下了遮住半张脸的墨镜,她的嗓子是有些哑的,语气在最后稍微地抬高,一如既往地带有凛冽的意味。
        “不会。”他把最后一条信息发出去,进度转过一圈显示发送成功。手机锁了屏放在一边,他将发动机启动,车子开始加速向前驶去,“你没有带行李回来?”
        “中途的转机没买到连运票,就直接寄回家里了。”她缩在椅子里打了个哈欠,不知道怎么地又想到了别的上,补充说,“转机又不能出去的,晚饭也只好在机场吃,那些店东西好难吃的,不是冷盘就是什么速食拉面的。”
        “那要不要去吃夜宵。”车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,苏三省把暖气的调高了些。他终于将视线转向她。离开了一年,她还是没怎么变。要怎么说呢?对视时潮湿的暧昧的物欲横流的眸子,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又蜷曲地上翘。她的眼神。对,他记得她的眼神。沉寂的无辜的不会躲避的目光,看别人时总是直视地平望过去。
        “才不要,临睡前吃东西要长胖的。”汪曼春嫌弃地撇了撇嘴。指示灯转换为绿色,他松开了刹车,收回了自己的视线。女孩子又打了个哈欠,坐起身子在包里翻找了会,拿了烟出来朝他虚晃了一下,“欸你有打火机吗?我的那个过安检的时候扔了。”
        “后座的大衣口袋里。”他示意道,“你直接拿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还想说些什么,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。那种小女生会喜欢的头像出现在来电显示上。他犹豫了几秒,还是腾出一只手接了起来。
        汪曼春将她那侧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慢吞吞地给烟点上火。初冬的风迫进来,刮在脸上刀子似的锋芒毕露的生疼。她深吸了口烟,发苦的味道夹杂着冰冷干燥的空气灌进腔肺,让她感觉多少清醒了些。她听到苏三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路灯投下的晦暗幻灭的光线飞快地在他身上掠过。他的右手拿着手机,左手很稳地握住方向盘。很典型的男孩子的手,手腕处凹陷的弧度,修长的手指和线条利落的突出的脉络。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,说话的尾音强硬地下压,像是近乎哄劝的,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力度。就算听不见说的内容也感觉得到那边小姑娘的声音低落下去。汪曼春勾起唇无声又短促地笑了一下,真是个暴君。
        苏三省最后还是答应了对方坚持的明天私下见面。他挂了电话,感觉有些头疼。不管怎么说,任性的女孩子总是难缠,他想。不过汪曼春大概是很不同的,说不上来是哪里,但总归是有些不同的。他当然注意到了她的笑容,反正她也没打算掩饰她那点讥讽的幸灾乐祸。叼了一根烟,殷艳的口红蹭在白色烟身上,笑的时候露出尖尖的虎牙,嚣张得很。
        “你的小女友?”汪曼春吐出漂亮的烟圈,很快就被凛冽的寒风拉扯得支离破碎。她嘶地一声,把将要燃尽的烟摁灭,关上了车窗,“吹久了好冷。”


        “你要的杂志,曼春姐。”女孩子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闭目养神,于曼丽拿了几本时尚杂志过来。她终于睁开眼睛,面前的木质桌上全是凌乱的化妆品和首饰,造型师和化妆师手忙脚乱地围着她转。汪曼春在工作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,身边做事的人多少都有些怕她,即使是这会她穿身慵懒的绸缎睡裙,素面朝天没带她上勾的眼线和标志性的红唇,她也依旧是令人生畏的。
        “谢谢。”她接了过来,见桌子上没有多的地方可放,就只抽出了一本,别的递还给于曼丽,“这些先放在边上吧,我看这本就行了。”
        很巧合的,是苏三省做封面的杂志。并无什么特殊之处的构图,他坐在深色的皮质沙发上,贴合他挺拔身材的定制西装与暗红的领带,身边几个众星捧月的大概是模特的女人。他直视镜头,是戏谑的笑容,却让人无端感觉到致命的杀伤力。图中的女人都是正红指甲与长及脚踝的衬裙,看起来无害的又夹杂危险与诱惑的暧昧。他身处她们的包围之中,汪曼春看到他深不见底的如古老的井似的死寂的眼睛,与平时对视时完全不同的眼神,倒像是猛兽捕猎时压低身体本能地释放出警告的讯号。他变了很多,她想。他们刚认识时苏三省才出道不久,在谍战剧中饰演特务机关的行动队队长。她还记得戏中他拔枪的动作迅捷狠厉,审讯时那股子几近疯狂的不择手段。可那是不同的,那时他的眼睛是很干净的,拍感情戏的时候总是会害羞,让他的凶残跋扈显得像是小狼狗虚张声势的咆哮,但现在他的一个笑容就有了侵略性的压迫感,就像狮子只是耐心地低伏在旷野上,羚羊与驯鹿落荒而逃。
        “曼春姐眼睛闭一下。可以睁开了。然后眼睛再向上看。对的就是这样。把嘴稍微张开,好了抿一下唇。”工作人员絮絮叨叨地指挥着她配合手上的动作。他们束起了她柔顺的长发,很快梳成一个繁复的发髻,华胜缀珠饰于发间,慢慢地将那个骄纵的风情万种的女人抹去,转变成历史上杀伐决断的女谋士。她已经上好妆了,于曼丽走过来给她调整发饰,“欸还得要一支步摇,你们去那边拿几支给曼春姐选。”


        “曼春姐。”她听到苏三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身边的人见怪不怪地跟他问好。她没有回头,抬起眼注视着他在镜子里映出的图像,暗暗地皱了皱眉,很显然他不拍戏时往她这边跑的频率有些过高,特别是在人来人往的剧组拍摄地就更引人瞩目,这很可能给别有用心的媒体提供大做文章的材料。他带了剧本,很装乖地一本正经地朝她笑,“李导叫我来找你讨论对手戏。”


        “好。”汪曼春不动声色地答了下来,却忍不住勾起唇。倒不是别的什么好笑的,但是他这个借口找得蹩脚的很,她想,因为他们最早要到后天才会有对手戏。
        “曼春姐,你选一下要哪只步摇吧?”做事的女孩子拿了几支给她看,她随意地瞥一眼,还未开口就被苏三省抢先截下话,“你就放在桌上吧,我来就行了,谢谢你。”
        “啊我看这边也差不多了,曼春姐你们就先聊戏,我们去看一下你的戏服准备好了没有。”于曼丽那个小丫头转了转眼珠,估计是觉得懂了些什么,边说就咋咋唬唬地招呼旁边的人向外走,完了还不忘砰地一声把门带上,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。汪曼春叹了口气,将视线转向镜中看起来很是无辜的罪魁祸首,“李导叫你来找我讨论对手戏?”
        “曼春姐你喜欢哪支?”苏三省没有接她的话,说是疑问句,却毫不迟疑地从中拿出一支。红珊瑚刻出石榴花的主体牵出宝石镶成的花苞,随他的动作摇晃了一下,如同早春的植物脆弱的枝条。汪曼春没有动,任凭他把步摇插入她的发髻。她看着他谨慎的有些笨拙的举动,又一次地想要发笑。
        “好了。”他收回手,站在她身后,“你还是漂亮。”
        “就会说好听的。”汪曼春没有回头,朝镜子中的他笑起来。但是呢,昨天的事情还是要问,她想,他昨天的态度很奇怪。她收起那个笑的弧度,“你昨天怎么看着情绪不好,不是说要和小女友见面的吗?”
        “不是。”他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。这就是她不是吗?她傲气的疏离的笑容,她始终把自己当成那个跟在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孩子,她控制一切,她总是高高在上看起来什么也不在意,所以也不会在意他。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,“我是说,她不是我的女友。”
        “你那会儿别扭的,每句话都说得言简意赅,我还以为和女友吵架了呢。”汪曼春终于站了起来,转过身看向他。她穿了高跟鞋也比苏三省要矮一些,她的身体稍微地前倾,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,“那你怎么就闷闷不乐的?是因为曼春姐回国了生起气来的?”
        “我很想你。”苏三省突然地说,他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她的。就像几年前初见时那个跟着别人叫她曼春姐的男孩子的眼睛。汪曼春恍惚了一下,他也没有变很多,她想到。他继续说,压抑的声音有几乎就在她耳边响起。“可是你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        汪曼春一时语塞。她是不知道吗?也许吧。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了,他又在想些什么呢?她要抬头才能与他对视,她看见他高大笔挺的身材,他的五官也长开了,不再是从前大男孩的样子。她想起那本杂志上被簇拥在美艳的女人中的他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和金属袖扣,他的倨傲的目空一切的眼神,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的贵族骑士征战后凯旋。杂志的图像和眼前的男人模糊地重叠起来。他长大了,可是在她面前似乎总是不变的。她艰难地出声,放软了语气叫他的名字,“三省,你知道我出国是因为工作的。”
        苏三省闭了一下眼睛,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,“我理解。剧组快要开工了,我就不打扰曼春姐做准备了。”
        “你别这样。”汪曼春的声音急迫起来,慌乱地去拉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离开的苏三省的手臂。苏三省僵在原地,到底没有选择拂开她。他低下头注视汪曼春,她还是漂亮。化了上戏的妆,绛色眼线带出凌厉视线,如同枯萎花瓣的口红郁郁地在唇上晕开。她的美是那种压迫性的美,就像利剑出鞘刹那的冷光。她仰起头,紧紧地拉住他,他的袖子因为她的力道被抓出几条皱痕。苏三省叹了口气,妥协地握住汪曼春的手,这才意识到她的手指是冰凉的。即使在有暖气的室内,她一身吊带的绸缎裙子这个季节还是显得太过单薄了。他皱起了眉,拿起一边的大衣披到她身上。他的手无意碰到了她白皙的肩膀,滑腻的感觉像是低压的电流从手上的神经迅速窜到全身,让他的大脑在发愣的瞬间一片空白。然后出于他也不清楚的原因,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。
        他是甚至胆怯的动作,好像在害怕她推开他。他覆上她发凉的唇,试探地深入她的口腔,尝到她喜欢的那种烟特有的稍纵即逝的苦涩。她的呢子大衣滑落到地上,他的手小心地贴在她的腰上,把她紧密地带向他的身体,感受到她的绸缎裙子柔软的面料如水地从他的掌心掠过。
        “曼春姐,戏服已经拿过来了。”于曼丽在房间外咚咚地敲门,“你现在就穿上吗?”
       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地分开,惊惶失措地对视了一眼。汪曼春紧张地朝门外提高了声音回答,“你放在门口,我待会就穿。”
        于曼丽哦了一声就离开了,她俯身捡起地上的大衣,身边的苏三省垂下眼睛不敢看她,低声说,“对不起。”
        汪曼春坐回到刚才那把椅子上,苏三省看到她慢条斯理地补口红。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,嘴里很难描述的发腻的甜,是她唇上的口红的味道。她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过去,“我还得换戏服,你要留下来吗?”
        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苏三省感觉他的身上有些发烫,慌乱地说完这句话就快步往外走,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。
       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被汪曼春叫住,她的视线转向他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说她不是你的女友的时候,我很开心。”
        苏三省仲怔了片刻,推开门走出去。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,室外呼啸的寒风夹杂着枯萎的树叶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,他裹紧了大衣。幸好今天没有太多外景要拍,他想,汪曼春向来是怕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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